
說起幾內亞比索,可能沒有幾個人知道,純屬正常,這麼一點小的非洲國家我也是去之前才知道的。
我們一行10人號稱「冒險旅行團」去西非塞內加爾、甘比亞和幾內亞比索三國一個多月的旅行。其實,名曰冒險,我卻認為根本就不存在什麼險,這不是我頭一次去非洲,我們不是去戰亂地區,我們只是去一個非常貧困的地區而已。
從塞內加爾到甘比亞一路開車到幾內亞比索已是黃昏,我們住入以前殖民時期葡萄牙人修建的飯店,上個世紀初應該是首都最豪華的飯店,遠看它有著很大的氣勢:房間寬大、高高的屋頂、大大的陽台、寬大的樓梯,但細看全是是陳舊歷史的遺物,房間發黃的牆壁像是被尿浸透過,門窗油漆剝離,走廊充斥著陳腐的氣味。
幾內亞比索是世界上最窮的國家之一,重債國,全國人口大約180萬左右,1973年才獨立。在塞內加爾旅行時,覺得塞國已經很貧困落後了,到了幾內亞比索,才知道還有比塞內加爾更窮的地方,這裡到處看到世界組織的援助項目牌子,即這個國家人民依然是靠國際援助來解決溫飽問題。


狂歡遊行 隨節奏起舞
我們到達時的那段時間正好是狂歡節季節。從2月就開始熱鬧,3月4號是最盛況的一天,人們從全國各地趕到首都比紹(Bissau),各個部落都派出原始傳統舞蹈代表團參加遊行表演。年老的、年輕的、穿衣的,及如原始人半裸的部落酋長們,經過主席團時還會發言。
我們提前就預定了觀看的位置,一般都是外國遊客和當地官員的主席團附近,相當於一等包廂。
下午4點左右,浩浩蕩蕩、花花綠綠的舞蹈隊伍,在激烈的鼓點音樂中從我們面前經過,有很多女人裸著上身,全身掛著色彩艷麗的塑料珠串,下身草裙,腿上綁著森林的果子和動物牙齒做的裝飾品,胸前戴著兩個半葫蘆瓢,還有更多的就是好像把桌布把腰一圍,成為一個裙子;有的部落男人好像從石器時期走出來,頭上戴著大紅牛角帽,手臂、腿和腰上纏著動物皮做的裝飾物,一小塊布兜在襠部,黝黑肌肉身上和臉上塗些白粉,全身隨著鼓點音樂舞動,如痴如醉,彷佛他們的靈魂已經進入一種極度興奮的狀態,軀體已不聽靈魂指揮,無法自制。
夜幕降臨,我們住在市中心,飯後我和同行的貝托一起外出散步,隨著夜幕加深,人也慢慢地增多。他們歡樂節日仍在延續,馬路上燈光不是很明亮,貝托說了一句:「好像就只有我們兩個外國人」。的確就只有我們兩個白色面孔的外國人混夾在滿街黑色的面孔中。
我前面背一個小包,後面一個背包,而貝托什麼都沒有帶,我們沒有絲毫戒備或擔心,誰會想到藏在歡快的人群中有幾雙豹子的眼睛已經盯上了我這個無辜背包的小羔羊,厄運就潛伏在一張張歡笑的黑色面孔人群中。
忽然從我們的斜對面衝過來一個強健的小伙子,如同藏在草從中跳出來的黑豹,死勁把我的包一拽,我的身子跟著 踉蹌一下,包帶斷掉了,那是幾年前我去秘魯旅行時買的,搶劫犯眨眼就往人群外跑去,總共不到一分鐘的時間,我歡快心情隨包瞬間一起給搶走了。頓時,我的血一下全部沖向大腦,心一下就跳到嗓子眼上,我大聲尖叫一聲,
「我被搶了」:包裡面有我的護照、錢包,兩張信用卡、電子書、手機、蘋果MP3,我在非洲所有的重要文件和財產全部集中在那個小包中,我不敢想象失去包的後果。
憑著本能,我拚命跟在後面追趕。
夜間散步 潛藏著危機
搶劫犯大概曾從非洲雄獅嘴裡逃生出來過,他跑得如此之快,眨眼之間,他潛入房屋的黑暗陰影之中,而此時後面有人猛推我一掌,我撲倒在地,原來是那個歹徒的同夥想要搶走我的背包,其實背包中什麼都沒有。昏暗中面對如此歹徒,我肯定會送給他們我的背包,可我的背包無法從我肩膀上掙脫下來,背包帶子也不願斷掉離開我,他們只好死勁拉著我的背包,我在地上被他們拖著跑,就這樣被他們在地上拖了30幾米。那一瞬間我絕望地想,「我可能會被他們拖死」。
正在我絕望之際,貝托終於跑了過來,他老遠就開始吼叫,那兩個歹徒一見有人來,馬上放手跑掉了。
我趴在地上沒有動彈,貝托慢慢地把我扶起來,我全身仍驚嚇得上下顫抖,他扶著我慢慢地退回到大街上,我才看到衣服全是灰土和血跡,揪開衣服一看下腹部的皮被摩擦掉了一大塊,雙膝上也是血跡斑斑,簡直就跟戰場前線逃命下來的傷員一樣。
大街上人們這時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趕緊讓我們坐到大路邊一個小商販的長板凳上,隨即,我們兩張白臉被十幾張黑臉給團團圍住,個個面露同情和氣憤神情,昏暗的路燈下我只見很多眼白和白色牙齒圍在我的前後左右,他們議論紛紛,隨即有人去叫警察,我只是一個勁哭喪著說:「我的證件,我沒有證件怎麼辦」。
來非洲就要有非洲人那種聽天由命的觀念。
我不是第一次跟非裔打交道,在義大利因為工作我接觸過很多非裔,抱過渾身漆黑的孩子,給過非裔很多禮物和一點點錢財,在衣索比亞,我進入草棚跟那些單純善良的非裔一起喝咖啡,撫摸過非裔孩子毛渣渣的頭,我是如此友善地對待非裔,不過這些都抵擋不了那些歹毒的非裔對我的攻擊。
我忍著腹部的疼痛等著,其中一個會簡單英語的男人不停地安慰我,說警察會有辦法的。看著他安詳的神情,多少給我一點希望和安慰。

被劫驚魂 幸失而復得
過了近一個小時,人們告訴我警察抓來了一個,我以為我的包找到了,卻失望地沒有看到任何包,我只是平靜地跟他說「把護照還給我,錢你們拿著吧」。
包裡大約有100多歐元,還有一些面值100多歐的當地貨幣,信用卡我不擔心,因為這裡大街上根本就沒有取款的機器,唯一可以使用是首都現代化的大酒店,那有士兵站崗,普通人根本無法隨便進出。
「你的護照一定可以拿回來,警察讓他打電話給他的女朋友,讓她把包送到警察局」,他是便衣警察嗎?他是警察的代言人嗎?或是非洲的黑雷鋒?搞不清楚非洲世界是如何運作的。
警察局離我們住的旅館不遠,貝托回去拿錢,也去叫我們的領隊。我慢慢地跟著警察、黑豹、黑雷鋒先生一起進入一條破爛街道的昏暗小院子,裡面有兩棟簡陋的平房,從一間房間投射出的燈光照在院子外面放置的幾條長凳子和幾個小板凳,有幾個警察坐在院子中。
幾個穿制服的和穿著便衣與黑雷鋒說了些什麼,黑雷鋒就坐在外面的小板凳上,其他的人進進出出,最後一個大約30多歲穿著便裝的警察,好像是負責人,戴副眼鏡,坐到桌子邊,拿出一個長長寬寬舊本子,翻開中間的一頁,很像多年前我在見到那種倉庫登記貨物進出記帳本,他會點英語,打了招呼後直接問:「你被搶的包內有什麼?」
那熟練的口吻就好像天天在問這些話,我一一告訴他裡面有什麼,他認真地記錄著,看來那一大本全是記錄外國遊客被搶劫的物件,如把這厚厚本上記錄的所有被劫物件堆放在一起,大概等於一個倉庫的貨物了。
最後我告訴他:「裡面的錢我都不要了,請你們幫我把護照和手機等其他東西找回來」。他如同一個正義的執法官,馬上說:「你包中的所有東西,我們都應該跟你找回來」。他說這話讓我聽起來好像不是站在黑非洲大陸上說的。
時間又過了大約半個多小時,終於聽到汽車的聲音,幾個便衣帶進一個打扮時尚的年輕體胖女人進來,像希臘狠毒的女神美杜莎一樣,頭上辮著很多像小蛇似地辮子,這就是黑豹的女朋友,她手裡拿著我被搶走的包,我一陣驚喜,我的包奇蹟般地回來了。
警察把包接過去,看了看,又遞給我,我趕緊拿著包打開看裡面的東西,有護照、電子書、兩張信用卡,其他的就沒有了。我拿到了被搶走的護照,失而復得,覺得有點不可思議,彷彿幾個小時前發生的一切是場惡夢,醒來一看,護照在我手中,原來白白地驚恐一場。
報警抓賊 需另付費?
第二天早上,我發現我兩個手臂自腋下出現大面積瘀青,深深青色如同如蠟染上去的藝術品。吃早餐時,貝托就已經被其他同伴授予為「特等英雄」,虎口救人呀,個個跟我說:「哎呀,要是沒有貝托,你還不知道會是什麼結果呢?」的確如此,肯定後果不堪設想,可我沒有說如果沒有貝托陪同,我肯定不會自己一個人夜晚外出,就是因為有英雄貝托相伴才差點落入虎口。
上午,我們的船仍然沒有找到,估計要到中午。這樣,我和領隊及貝托三人9點鐘又去警察局,我一心想拿回我的手機。
警方逮到兩人,其中一個男的手裡拿著我的手機。手機外殼看上去又舊又髒,好像從垃圾堆裡找到的,很是可憐的樣子,如果被我二姐看到那個破手機的模樣,肯定馬上讓我扔掉,因為這個華為手機也是大姐不用給我的。接過手機,處於關機狀態,我試著打開,已經無法進入,因為他們多次試著進入啟動密碼,手機已自動封鎖。難怪他們最後把手機也還給我,幸好手機是中文,他們根本不懂一個字,無法看懂指示操作。
其實我明白,在一個如此貧困、人人穿得破舊、個個都需要錢的非洲城市,錢是永遠不可能找回的。然而,在我們起身準備離開時,警官馬上說:「那麼,你要給我們2萬非洲法郎(約30歐元)」,他的英語有限,沒多說原因。我們一下子楞住了,他找我們要錢,他一直口口聲聲說要把我被搶的錢找回來,現在我的錢沒回來,他到找我這個受害者要錢,這是什麼思維邏輯?這簡直和那些搶劫犯搶錢沒有多大的區別。

遇上封鎖 入住大飯店
隨後的幾天,我帶著傷口遊幾內亞比索,顛簸十幾個小時去海島,洶涌的海浪鋪天蓋地朝我們身上潑灑,或在炎炎烈日下徒步三小時去偏遠的村莊,穿行於草棚之中,在黃色塵土飛揚中看男人女人跺腳,扭腰擺屁股跳舞。到達首都比紹時,我基本上就沒辦法走路了。好在我們當天夜間凌晨1點的飛機回義大利。
到達首都才一個小時,就在我們整理行李時,獲悉我們的航班被取消,因為隔天是總統選舉日,他們為了防止軍事政變、騷亂,全國封閉(包括機場),不容許任何人進出,所有的商店學校出租車等所有的活動全部停止。
這樣,我們被卡在首都,陰錯陽差被當地的旅行接待人員安排到首都最現代化的卡達菲豪華飯店,可能是當初利比亞投資,曾接待過卡達菲的豪華飯店。當然,豪華也是相對而言,不過還算得上發達國家普通四五星了,裡面房間乾淨,白淨的床單、現代化空調,大客廳是光亮的大理石,至少把貧困、塵土飛揚的世界隔離在外。
其實就我本性而言,我並不喜歡跑到非洲來住這種西式大飯店,遠離民眾。但對於渾身傷痕的我,倒是一個養傷的好地方。我每天就在房間的落地玻璃窗邊,將傷口置於火暴的太陽下,用天然紫外線消毒傷口,一邊堅持服用自己帶的消炎藥,兩天日光暴曬後傷口面才開始結疤,疼痛消失,慢慢癒合。
最後我們的航班是半夜12點多,白天我們在飯店的大廳等待,兩天閉門治療後,我又開始獨自上街到附近的小店找點吃的,一出飯店大門走上大街,對每個靠近我的非裔我開始感到一種恐慌和不安,如同驚弓之鳥,實在好笑,我身上什麼都沒有帶還怕他人搶劫,這正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

January 24, 2021 at 02:00PM
https://ift.tt/3cjxYMX
幾內亞比索 狂歡遊行遇「驚魂」 - 世界日報
https://ift.tt/3einDPe
Bagikan Berita Ini
0 Response to "幾內亞比索 狂歡遊行遇「驚魂」 - 世界日報"
Post a Comment